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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上海老旧的弄堂深处，如今八十多岁的齐淑芳一有空就带着街坊家里的孩子们练习京剧。每天天刚蒙蒙亮，老人家就认认真真示范身段、纠正唱腔，分文不取耐心授课。孩子们咿咿呀呀学唱，看着画面十分暖心。可在不少土生土长的老街坊心里，几十年前的旧事一直搁在心坎里，大伙私下说起齐淑芳，看法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，争议从来就没有彻底消散。

　　说起齐淑芳的一辈子，就得从她小时候的经历慢慢讲起。她生在梨园世家，家里好几辈人都靠着唱戏过日子，打落地开始，戏曲就成了她人生里绕不开的东西。那个年代梨园行当格外辛苦，不吃苦根本练不出真本事。四岁的时候，父母就对她严格要求，开启日复一日的基本功训练。别人家的小娃娃到处疯跑玩耍的时候，她正忍着酸疼压腿下腰，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，晚上还要一遍遍练习身段招式。

　　小孩子哪有不怕疼的，练基本功的时候汗水混着眼泪是家常便饭，可她从来没有随便偷懒。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十二岁的齐淑芳就已经能够正式登台演出，翻跟头、甩水袖、配合舞台走位样样做得干脆利落，专业功底远超同龄学戏的徒弟，圈子里的前辈都十分看好她的前途。

　　随着年纪慢慢增长，齐淑芳的舞台经验越来越充足，整个人的气场越来越好。1968 年，经典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开拍选角，她拿下了小常宝这个角色。登台之后，清亮通透的嗓音，干脆舒展的动作，把山里姑娘的机灵果敢、淳朴热忱演绎得活灵活现。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之后，全国老百姓都记住了这个朝气蓬勃的姑娘。就连京剧泰斗梅兰芳先生看完她的现场演出，都忍不住夸赞一番，说这个年轻姑娘悟性极高，只要踏实沉淀，以后肯定能在京剧领域闯出一片天地。

　　那会儿的齐淑芳风光无限，是上海京剧院重点培养的青年演员，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。观众提起她，都会亲切喊她 “小常宝”。所有人都笃定，往后她会扎根国内舞台，为京剧发展添砖加瓦。谁也想不到，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她，多年之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抉择，往后大半辈子都裹挟在非议当中。

　　八十年代中外文化交流慢慢增多，国内文艺团体有机会走出国门，把咱们的传统戏曲带给海外民众。1988 年，齐淑芳跟着上海京剧院的演出队伍前往美国开展文化交流。在当时来说，这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，不光是演员个人的荣幸，也是向外推广国粹京剧的宝贵机会。

　　刚落地纽约的时候，繁华热闹的都市景象深深冲击了齐淑芳。夜晚时代广场灯火璀璨，大街上车水马龙，和国内朴素平淡的生活环境对比强烈。平日里闲暇聊天的时候，听身边在国外打拼的华人讲起收入差距，她内心开始动摇。旁人跟她说，在国内兢兢业业忙活一整年挣到的工资，在美国打几个月零工就可以轻松赚到。巨大的收入落差，让她原本安稳的心泛起了波澜。

　　在国外演出的这三个月里，她不断打量这里的生活环境，心里的想法一天天发生改变。等到交流周期结束，剧团里的演员们收拾行李，买好返程机票，准备回到熟悉的故土继续登台唱戏。就在这个关键时刻，齐淑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：她打算留在美国发展，不再跟着大伙回到国内。

　　仅仅自己留下她还不甘心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她挨个劝说剧团里志同道合的伙伴。这群人都是上海京剧院精心培养起来的骨干演员，每个人都身怀绝技，是院里排演经典剧目离不开的核心人员。经过她反复游说，最后一共有三十名优秀演员选择留在异国他乡。

　　消息传回上海之后，整个京剧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。一大批主力演员突然缺席，很多筹备已久的剧目被迫搁置，不少经典曲目找不到合适的演员登台，人才断层问题格外棘手。院里的工作安排被打乱，后续青年演员培养计划只能紧急重新规划。这件事情传开之后，齐淑芳的口碑急剧下滑，过往获得的荣誉受到争议，很多重要文艺名单里面，她的名字也被剔除出去，曾经光鲜的履历蒙上一层灰色。

　　不光事业受到重创，她的家庭也因为这件事出现了难以调和的裂痕。她的丈夫故土情结很重，压根不愿意远赴美国生活。夫妻俩针对这件事吵了无数次，两个人的观念差距越来越大，争执最激烈的时候甚至撕破户口本，最后两个人只能分开过日子。放在那个年代，一个选择往往就会割裂从前全部的生活，亲情、事业、熟悉的圈子一夜之间全都化为过往。

　　站在如今的视角客观看待这件事，一部分人觉得：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，年轻的时候向往海外优厚的薪资待遇，想法可以理解；但是另一部分人看法十分坚定，作为院里倾力栽培的演员，带走一众骨干成员，丢下培养自己的单位，终究是有些不负责任，这也是老街坊几十年心里放不下的症结。两种看法常年争论不休，也为她往后的人生埋下伏笔。

　　刚留在美国的时候，齐淑芳满心以为凭着自己过硬的唱戏功底，肯定能在这里站稳脚跟。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，国外的繁华只是表面现象，真正生存下去远比想象当中艰难。

　　当地普通民众对京剧十分陌生，大部分美国人听不懂戏曲里的唱词，理解不了程式化的身段，更体会不到京剧背后深厚的历史底蕴。哪怕她们精心排练《白蛇传》这类家喻户晓的传统剧目，台下观众依旧寥寥无几，演出门票很难卖出去。昔日在国内备受追捧的戏曲演员，到了海外失去了舞台，大家一下子陷入生存难题。

　　团队里面不少人心里备受煎熬，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，一部分人坚持不下去，偷偷选择回到国内。可时代环境摆在那里，当年擅自离开单位，回国之后就要面对相应后果，丢失登台演出的机会，多年的唱戏专长派不上用场。还有一些人为了养家糊口，彻底放弃戏曲事业，转行去做外卖员、普通店员，一辈子的戏曲功底白白浪费，想起过往大家心里满是唏嘘。

　　看着伙伴们接连离开，齐淑芳心里压力巨大，她知道自己是留下来这群人的领头人，必须想办法维持大家的生计。为了适配外国人的欣赏习惯，她开始大胆创新，打破传统京剧的固有模式。把京剧身段和芭蕾舞相互融合，在戏曲段落里面穿插英文歌曲，再加入现代化的舞台表演形式，想尽办法让外国观众接受咱们的国粹。

　　只是这种改良模式褒贬不一。海外这边喜欢新潮艺术的年轻人愿意买票观看；可远在国内的戏曲爱好者颇有微词。很多老戏迷觉得，京剧有自己传承千年的规矩，随意掺进去外来元素，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改得不伦不类，丢掉了京剧原本的韵味；当然也有一些理性的人表示，想要让国粹走向世界，创新变通是必经之路，在异国他乡能坚持推广京剧，本身已经十分难得。

　　往后漫长的岁月里，齐淑芳带着剩下的团员艰难坚持，一边为日常开销奔波，一边想方设法传播京剧。她见识了异国打拼的辛酸，慢慢静下心反思当年冲动做出的抉择，心里充满感慨，年轻时候只看到外面优厚的待遇，却忽略了故土才是滋养戏曲的根基。

　　时光匆匆流逝，转眼来到 2008 年北京奥运会举办的时候，借着这场盛会的机会，齐淑芳带着仅剩的几名老团员时隔多年重新回到国内。在外漂泊几十年，她心里始终惦记上海这片故土，经过慎重考量，晚年她选择回到上海定居。

　　安顿下来之后，八十多岁的她依旧保持梨园人的习惯，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床吊嗓、练习基本功，几十年的习惯从来没有松懈。看到现在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机会系统学习京剧，她动了恻隐之心，敞开大门免费招收学生，认认真真教孩子们练习唱腔和身段，不求名利一心传承国粹。

　　街坊邻居经常看到，老人家耐心纠正孩子的动作，讲戏曲里面的历史故事，待人温和亲切。旁人聊起当年出国的旧事，询问她后悔与否，齐淑芳从来不愿深入讨论过往。只是叹一口气感慨，年轻的时候考虑事情太过草率冲动，当年只顾着眼前的利益，想得不够长远，到老了心里满是遗憾，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把京剧传承下去。

　　即便晚年一心投入戏曲教育，过去的风波依旧没法彻底翻篇，大家的看法依旧两极分化。支持她的一批人觉得：年轻的时候谁都会犯错，晚年幡然醒悟，无偿培养新一代戏曲后辈，用行动弥补从前的缺憾，值得大家谅解；不少老街坊依旧心存芥蒂，在他们眼里，当年她带走大批骨干演员，给上海京剧院造成不小损失，如今回来做公益传授戏曲，难免有刻意洗白自己的嫌疑。大家心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，评价起她依旧格外谨慎。

　　她居住的老弄堂里，还留着早年戏迷送给她的一副对联：台上可以演尽忠奸美丑，台下却很难分清善恶是非。短短一句话，道尽了齐淑芳这一生的境遇。镜子前面，满头白发的齐淑芳认真勾画脸谱，镜子里面映出苍老的面容，也见证她跌宕起伏的一辈子。

　　纵观齐淑芳的一生，年少成名，壮年远赴海外闯荡，晚年回乡潜心育人，一辈子被荣耀、遗憾、争议紧紧缠绕。我们跳出世俗偏见客观分析，这件事不能简单用对错二字盖棺定论。

　　放在上世纪 80 年代，国内整体收入水平偏低，海外高薪诱惑摆在眼前，换做任何人内心都会动摇。年纪轻的时候眼界有限，向往富足的生活是人之常情。她当年的选择，既是个人想法，也受时代大环境的影响。后来在美国艰难求生，尝试改良京剧推广国粹，客观来讲，也让一部分外国人认识到中国戏曲文化。晚年不计报酬培育后辈，确实为京剧传承尽了自己一份心力。

　　但是不可否认，当年她带走一众骨干演员，确实让上海京剧院人才出现断层，给院里发展带来不小冲击。站在老单位的角度，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才大批流失，换做是谁心里都会难受，老街坊心里多年的纠结也完全可以理解。

　　现如今网络上大家讨论这件事的时候，看法也是各不相同。一部分网友十分宽容：年轻犯下的过失晚年尽力弥补，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往不放，能坚持守护国粹就值得认可；还有不少戏曲爱好者态度坚决，国家用心栽培优秀演员，关键时刻选择出走，这件事永远都是她人生当中的短板。

　　说到底齐淑芳只是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。在舞台之上，她可以自由扮演忠臣义士、泼辣姑娘；回归现实生活，面对人生抉择，她同样会迷茫犯错。荣华富贵是一时的诱惑，家国情怀是长久的命题。

　　八十多岁的她如今看淡外界评价，每天安安静静陪着孩子们唱戏。过往的是非争论交给旁人闲谈，她只守住自己晚年的初心。对于老一辈艺术家而言，年少选择注定会留下一生的遗憾，往后踏踏实实做好眼前事，把国粹艺术一代代延续下去，便是她晚年最好的归宿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